分享书评：欧亨利是个不错的家常菜厨子
欧亨利肯定是个不错的家常菜厨子。这样说，我是有点理由的。因为他会做土豆烧牛肉这道菜，而且，做得不错。味道好极了！当然，我没有吃过。我要是吃过欧*亨利的土豆烧牛肉那就叫见鬼了。我这是根据他的一篇小说得出的结论。这篇小说的名字就叫《第三样配料》。
欧亨利是19、20世纪的美国著名的短篇小说家。他的小说以构思新颖、语言诙谐、极富悬念见长。尤其是结尾，令人击节：峰回路转，柳暗花明。“欧*亨利式的结尾”已成为文学上的专有名词。
在我的藏书里，有一本20年前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《欧*亨利短篇小说选》（王仲年译），收有59个短篇。厚厚的一本，有600多页，定价只有3.80元。我在这里提到的这篇，便收在其中。
《麦琪的礼物》、《警察与赞美诗》、《最后的常青滕叶》等篇什是人们常常津津乐道的欧亨利的名篇。《第三样配料》就不见得那样有名了。我觉得有趣的是，欧亨利竟然以土豆烧牛肉这道菜的做法，来结构了这篇小说。（我要说明一下：小说中是用的“土豆炖牛肉”的说法。我以为，在这里“炖”与“烧”是相通的，只是译法的不同）。
故事非常简单：
赫蒂是一个大百货商店的售货员。因部门负责人吃她的“豆腐”，被她一巴掌打出三尺远，而被炒鱿鱼了。这时，她的口袋里只有15美分，刚够买两磅肋条牛肉。这并没有击垮她。她打算晚饭吃一顿“热腾腾香喷喷”的炖牛肉，夜里好好睡一觉，第二天振作精神去找个好工作。但，问题来了——
“原来土豆或洋葱都找不到。炖牛肉嘛，光有牛肉怎么行？做牡蛎汤可以不用牡蛎，甲鱼汤可以不用甲鱼，咖啡蛋糕可以不用咖啡，但是没有土豆洋葱就炖不成牛肉。”
赫蒂在公寓的水槽边找到了土豆。面有饥色的袖珍画画家塞西莉亚正在削两个土豆，她打算把它当晚饭。“小妹妹，”赫蒂上前邀请道——
“命运把你我联系在一起了。我目前也不顺心；不过我房间里有一块象叭儿狗那么大小的牛肉。我想尽法子找几个土豆，就差没有祷告。不如把你我两人的供应部门合并，炖它一锅。可以在我的房间里炖。假如能弄到一个洋葱加进去就好啦！……”
赫蒂是想让塞西莉亚再去买一个洋葱，但她三天前就一分钱不剩了。
“那我们只好把应该加进去的洋葱剔除了。……但愿我们有个洋葱就好啦。”
赫蒂在忙的时候，塞西莉亚基本插不上手，她只有在一旁掉眼泪了。
原来，塞西莉亚遇到伤心事了。三天前，她经人介绍，去给一个富翁的女儿画一幅袖珍画象，她要润笔五十元，却遭到了嘲笑。——他象鬣狗似地冲着我大笑。他说他买一幅比它大二十倍的蜡笔画也不过八块钱。
“我身边的钱只够买轮渡票回纽约。当时我觉得连一天都不想活了。……”于是，她跳进了冰冷的水里。她没有被沉没，她被一个一直注意着她的年轻人，救了上来。并且帮她掩饰，说她是不小心掉进水里的。因为当时的报上说：企图自杀的人是要坐牢的，而且是和企图杀人的人关在一起。他央人帮她烘干衣服梳好头发，并花钱帮她雇了一辆马车。他自己湿透了，还哈哈大笑。——“他央求我把姓名和地址告诉他，可是我不干，我觉得太不好意思了。”可他掀了掀帽子说：“好吧。不管怎么样，我会找到你的。”
塞西莉亚正在为这事伤心，她已经一见钟情了。“他看上去首先是很善良。”“我敢说他一定有钱；但那关系不大。”他有私家汽车。“已经过了三天，他还没有找到我。”
在塞西莉亚的整个讲述过程中，赫蒂善解人意地听着，并宽慰她。只是在宽慰的话语里，总会冒出这样的叹语——
“但愿我们有一个洋葱。”
“……我真想求求灶神给我们找个洋葱。”
“……我求老天爷给我们弄个洋葱。”
“……牛肉炖得不错——可是，唉，有个洋葱该多好！假如我手头有蒜，我甚至愿意搁一瓣蒜在里面。”
并特别描写道——
牛肉和土豆滚得正欢，散发出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，可是其中还缺些什么，在口味上留下一种饥饿的感觉，和对某种应有而没有的配料的萦绕不去、耿耿于怀的欲望。
赫蒂准备再多加些水。当她去水槽路过楼梯口时，一个年轻人正从楼上下来。洋葱出现了——
他手上拿着一个洋葱——一个浅红色的，光滑，壮实，发亮的洋葱，足有九毛八分钱的闹钟那么大。
赫蒂几乎要抢了—— “你那个洋葱是不是在楼梯上拣到的？我的纸袋上有个窟窿；我正出来找呢。”
年轻人当然否认了。告诉赫蒂是他的朋友住在顶楼的杰克*贝文斯给的，打算生吃它治感冒。
“听着，”赫蒂没让他说完便急了，她以为遇到了一个和她们一样的倒霉鬼：“生洋葱当饭吃可不怎么样。没有洋葱的炖牛肉也是如此。你既然是杰克*贝文斯的朋友，我想你为人也错不到哪里去。过道尽头我的房间里有一位小姐——我的一个朋友。我们两个都不走运；我们只有牛肉和土豆。这会儿正炖着。但是它没有灵魂，缺了些什么。生活中有些东西天生要互相搭配，互相依附的。一样是粉红色粗布和绿玫瑰贴片装饰，一样是火腿煎鸡蛋，还有一样是爱尔兰人和不走运。再有一样是土豆牛肉和洋葱。再有的话，就是穷光蛋和倒霉鬼。”
年轻人表示非走不可，赫蒂不干了——
“老弟，别学南欧人的样子，吃生洋葱。你凑个份子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，保你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的炖肉。难道要两位小姐把你打翻了硬拖进去，你才肯赏光同她们一起吃顿饭？不会出岔子的，老弟，放心来吧。”
“假如我的洋葱可以充当证书的话，我乐意接受邀请。”
“作证书也成，不过作为配料更好。”
在赫蒂征求塞西莉亚同意后，这才发现年轻人不仅不是个穷光蛋，而是一个扉有司机的有着私家汽车的主。生吃洋葱是为了治感冒，而感冒是因为着了凉，三天前救了一个落水的姑娘……。赫蒂恍然大悟。打断了他的叙说，要过洋葱，指着她的房门——
“老弟，”她说，“进去吧。你从江里救起的那个小傻瓜在里面等着你呢。进去吧。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，然后我再进屋。土豆在那里等着。进去吧，洋葱。”
这时，赫蒂伤感了——“提供牛肉的是我们，”她忧郁地自言自语说，“是我们。”
小说到此结束。
从我的转述和摘抄中可以看出，女店员赫蒂倔强的性格的可爱之处。她对生活的不屈不挠的态度，不仅让她如愿以偿的做成了一道物质的也是精神的“美味晚餐”——土豆炖牛肉，必加洋葱；而且还促成了一段略带酸楚而浪漫的灰姑娘式的爱情。
《第三样配料》绝对不是欧*亨利最好的小说，但绝对是极具欧*亨利特色的小说。新颖的构思——牛肉（赫蒂）、土豆（塞西莉亚）和洋葱（年轻人）；诙谐的语言——“土豆在那里等着。进去吧，洋葱。”等；柳暗花明的结尾——伤心的“土豆”终于见到了感冒的“洋葱”，是在失意的“牛肉”的无意帮助下（有情人终成眷属）。
当然，你可以说这篇小说的品味不高，一个俗套的结尾，充满了小市民的情趣。但，这恰恰是欧*亨利小说的可爱有趣之处。我非常赞同那位自称是“职业小说读家”的先锋小说家的马原先生对作家的赞誉：“挚爱婚姻的欧*亨利”。这位已经离了婚的马原先生在这篇以“挚爱婚姻的欧*亨利”为题的文章结尾处写道：“在婚姻已经变得不再那么神圣的年代里，重读欧*亨利，除了学学他‘编筐编篓’收口的本事以外，我们还能温习一下我们人类曾经有过的无比美好、无比温馨的、让人带着感伤去怀念的神圣婚姻。”
欧*亨利在小说中不厌其烦叙述到，炖牛肉没有土豆和洋葱是绝对不行的，那只能充饥；必须有土豆；有了土豆还不行，还必须有洋葱；甚至把洋葱比作这道菜的“灵魂”。这样的描写，这样地上升到“理论”的高度，只能说明这位生活在100多年前的欧*亨利先生是经常吃这道菜，喜欢这道菜，而且会做！不然，就不会有小说中那样精细的带有激情的描写。所以，我说：欧*亨利肯定是个不错的家常菜厨子！他会做土豆炖牛肉（必须加洋葱）这道家常菜。
当然，我在这里津津乐道这篇小说，除了它的有趣外，还有一个潜意识在起作用。
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，对“土豆烧牛肉”这道菜，总是有点特殊的感觉。
当年，也就是1964年4月1日当时的苏共总书记赫鲁晓夫在匈牙利布达佩斯电机厂演说时说：“福利共产主义”是“一盘土豆烧牛肉的好菜。”可是，我们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在第二年以诗的形式也说了：“还有吃的，土豆烧熟了，再加牛肉。不须放屁，试看天地翻覆。”
于是，土豆烧牛肉这道菜，便成了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的名菜。特别是在那“三年自然灾害”刚刚过去不久、物质极度贫乏的时候，听着这几个字，便让人有一种垂涎欲滴饥肠沥沥的感觉。我记得，在小时候，我家偶尔（当然是罕见的）在饭桌上出现这道菜时，大人们总是略带调侃地说：“吃吧，吃吧，这可是好菜，共产主义生活。”看到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大人们笑了。
我在网上，以“土豆烧牛肉”为词条，百度了一下，竟然有148000个相关网页。我查看了数十篇，不少的文字里都提到赫鲁晓夫那句话和毛泽东的那首诗。
我还得说一遍：欧亨利不仅是一个优秀的短篇小说家，写出了不少经典小说；还是个不错的家常菜厨子！他会做土豆炖牛肉（必须加洋葱）这道家常菜。
2006-9-26 by 老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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